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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断残阳(共同读通鉴活动晋纪十五)

热度 2已有 982 次阅读2012-10-16 16:54 | 少数民族, 罗马帝国, 中国


公元324年,西方君士坦丁刚刚战胜了李锡尼乌斯,成为罗马帝国唯一身披紫袍的人。在东方,拓跋犄卢建立代国称王后已经带着遗憾长眠,把部族的希望交给了子孙;此时距离开启中国乱世的八王之乱已经过去了整整24个年头,八王经历了16年的战乱,留下满目疮痍的中原,给了北方少数民族可乘之机;作为琅琊王的司马睿则在317年继晋王位,于次年称帝。虽然号称皇帝,但东晋的政治、军事都被王氏兄弟把守,北方战乱频繁,江东地方土豪不稳,王敦由于不满元帝树立党羽,于322年杀入建康,元帝只能带着忧愤离世。此时中国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悲戚、黑暗,看不到一丝光明。
 
 一
324年的春天,中原赵和后赵征战连连,似乎连风雪也夹杂着红色。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江东还是很冷,长江水寒,岸边还留着前年为了攻打建康造船的木料,戍边的将士还在等待着三吴的粮米供应,却不知道今年吴郡、吴兴、东阳将要颗粒无收。此时身在姑孰华堂暖室之中的王敦已经自知命不长久,盘算着自己家族的势力:王导在建康把守着朝政,虽然是自己从兄,名义上不合,但实际都是王氏家族,必然对琅琊王氏有所帮助;王邃在淮阴,遥震京口、建康;王含在荆州,控制着长江中下游;庾亮此时领中书监掌管机密,但明着和王氏关系并不紧张,反而协同王导共同维护了两家的利益,不可不防;去年没杀了郗鉴,怕的不是他的名声,而是他手下的流民,却想不到现在这么麻烦……王敦自知必定后世会有恶名,所以也发出了“吾不复得为盛德事矣”的慨叹,而此时的司马家,也因为八王永嘉,变得柔弱不堪,“王与马共天下”“白板天子”等各种流言让司马家族痛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而此时王敦弥留,似乎又看到了一线生机,这一丝生机,却因为周札被杀而又陷入黑暗。
 
会稽在当时,是产粮和军事重镇,晋元帝曾对诸葛恢说:“今之会稽,昔之关中,足食足兵,在于良守。”周札是吴人,也就是元帝东渡以后和王导所拉拢的对象,此时的周札就在会稽,一门五侯,官居显赫,又驻扎在一个富庶的地方。枪打出头鸟,为了打压南人,培养自己的势力,他就理所应当的成为王敦的目标。
 
王敦反,名义上是对刘隗不满,而实际上却在元帝东渡之后已经有了征兆。“王与马共天下”说的是不只是王导,而是王氏兄弟,元帝初,王敦作为扬州刺史来负责征讨。而在上流经营的时候,王敦又为元帅,后来更刺史江州,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而攻下建康,又获得除了皇帝以外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尊荣,难道这就是他想得到的?《晋书》说“敦眉目疏朗,性简脱,有鉴裁,学通《左氏》,口不言财利,尤好清谈,时人莫知,惟族兄戎异之。”临死前所说的上计,也无非是自保门户勤王。可知他并不是全无是处,也并不是一味希望颠覆晋朝。而《晋书》又说“每酒后辄咏魏武帝乐府歌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如意打唾壶为节,壶边尽缺。”则非唯代晋,亦隐隐有自励之意。吕思勉先生说到“敦非夙有叛志,不过傲狠之习,为其君所不能堪,君臣之间,因生嫌隙;嫌隙既生,既不肯屈己求全,又不能急流勇退,遂至日暮途远,倒行逆施耳……”这恐怕只是一部分,至于他是否想行管、乐之事,已经没办法去问他了。
 
患得患失,王敦确实快死了。再多的荣耀,金钱,权利也没办法为他增加一丝呼吸。他只能尽量给自己的家族增加生存的砝码和名声,只能给王含加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的称号。自知手下人都在谋私利,不是为了王家,却无能为力,也知道晋明帝一直想夺回政权,却因为自己威名尚在而不敢动手,慨叹往昔指点江山的豪情,都飞向了建康,遥想着晋明帝,又想起当年的自己……
 

晋明帝即位第三年了,《晋书》引《世说新语》说:“帝母荀氏,燕代人,帝状类外氏,须黄”可见他有一部分中亚血统。即位初就在王氏的掌控之下,身为太子的时候还差点被王敦废掉,所以对他又恨又怕,这时温峤的到来,就好像他的救命稻草一样,虽然只是一线生机,却死死抓住不放。还记得父亲在建康被攻陷前一夜未老先衰的模样;还记得永昌元年的十一月,京师大雾,黑气蔽天,日月无光,百姓都说这是不详的征兆。而仅仅没过多久,父亲就死了。他虽然比王敦小了11岁,却没等不到王敦毙命就先死了,死的时候一个人在内殿,不明不白的,可是谁又能说得清呢?只是江左祖庙,七室二空,又多了中宗元帝的牌位而已。还记得当年自己即位时坐在大殿的金玉床上,看着百官陪位,由御府令逐次奉上冕、帻、簪导、衮服给侍中常侍,由太尉加帻,太保加冕。当时的自己面带笑容,却有谁知道手心出汗,死死握拳,心里是一副恐惧、却又满含愤慨的心态呢?春天来了,想自己小的时候,也听说洛阳的百姓在洛水行禊礼,可是洛阳已经被占领八年了,内忧外患,今后又该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还是武力争取,从父亲妥协至今已经近三年了。琅琊王氏一直把权,子弟分散内外,政变是走不通的。温峤千方百计从姑孰回来,告诉自己王敦已经快不行了,可以倚靠的除了温峤,还有应詹、郗鉴、卞壶,及附近的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暇,豫州刺史祖约等人。至于王导,还是名义上尊崇吧。



王导此时很矛盾。一边是皇室,一边是家族。从自己发现司马睿奇货可居到现在,终于走到了权利的最高峰,却在此时面临着两难的境地。想当初初到江东“辅佐”司马睿,从招揽吴士,提拔人才,树立纲纪到司马睿称帝,把一个除了只有名义上有皇族血统而其他方面都不具备实力的人抬到皇帝的位置,自己的满足感也不言而喻。如今琅琊王家已经成为司马家的依靠,如果这样下去,王导也必然作为一代贤相的典范名流青史。可是现在王敦这么一闹,不论成功与否,名留青史之愿只能作罢,保全家族才是当务之急。戴渊、周颤、刁协、刘隗的升迁只是元帝一厢情愿的做法,实际上王导的威望在门阀士族里面依旧可以产生巨大的影响。南北士族关系紧张,全靠王导来调停维护,“举贤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权贵”是为了维护大族的利益而做的举措。一群小丑有何惧?就算他们当权,我王导靠着家族的势力、个人的威望,南北士族的拥戴、侨民的武装力量依旧可以让他们下台。连司马睿都不在话下,既然如此,又何必在乎皇帝这么一个虚名呢?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被王敦的叛乱所打乱了,他终于耐不住寄人篱下,也耐不住被人指使,举兵相向,刀剑还是加在建康的头上。而此时的王敦已经病重,能活多久还不知道,皇权既然是依附于王氏的,虽然司马家已经没有什么威信,但毕竟也是名义上的皇帝,王敦第一次的造反让司马家明白了王家的势力,这次造反却因为反对势力太多,反而威胁到了家族以后的生存,那么为了家族,只好把他出卖了。


夏天,五月。北方已经到了“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的好时光,而长江两岸也已经是山清水秀、稻香盈野。而身在姑孰的王敦却丝毫看不到生机。在他病重的时候又接到了手下报告,皇帝已经起兵讨伐自己。在诏书中说到“顽凶相奖,无所顾忌;志骋凶丑,以窥神器。天不长奸,敦以陨毙;凤承凶宄,弥复煽逆……”这么文绉绉又合乎声韵的说辞必定是皇帝手下那帮文臣整的。自己明明还在,却说已经死了。医生劝诫过病中不能发怒,但怒火攻心,病却加重了。看着自己干枯的双手,想着戎马战场却无能为力……只能分派手下带兵顺流向建康。从兄王含来了,要求带队。王敦知道王含为人贪暴,在庐江时贪污严重,这次也是想趁乱发财,无奈钱凤、邓岳、周抚等都是外家人,只好安排他出发了,只是交代钱凤,好好保护东海王和裴妃。

裴妃和王敦的渊源则是元帝东渡,渡江之事就是在王氏兄弟密谋、琅琊王司马睿主持、东海王司马越书面同意和她点头之下一手促成的,而且在东渡之前,南北合作还共同消灭了陈敏,所以在北方势力进入南方以后,首要的任务则是拉拢南方士族的势力。王敦知道自己走到这一步是靠了东海王和裴妃,但东海王司马越已经死了,只能保护好现在名义上的东海王司马冲,来满足自己一点点感恩的心态吧。

从古到今,“清君侧”是造“反”的一大理由。从最早出现的吴楚之乱到靖难之役,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在王敦手里,第一次的目标明着是刘隗,实际是元帝;这次的目标明着是温峤,实际是明帝。“司马绍这小子很精明,名义上对自己言听计从,实际上暗地想着怎么样除掉自己。前几天做过太阳绕城的梦,立刻醒了派人追捕,发现是他一个人在偷偷查看营地,最终还是被他跑了。他不像他老爸,元帝对事情逆来顺受,最多是被气死,明帝的胆子够大,这样的人很野,无论如何干掉他心里才踏实。”王敦暗暗盘算着,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命不长久了。


明帝即位时二十五岁,正值血气方刚。这样一个年轻人,在平民老百姓的家庭里也正是安居乐业的好时光。如果在太平盛世,是个农民,也就是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除了偶尔和乡老纠缠,被乡吏骚扰,每年服服徭役,离开家一段时间,小日子还是挺惬意的,如果家里老婆贤惠点儿,多织几匹布,有个小钱,可以闲的时候沽沽酒,冯个好日子宰头羊,去集市里买条鱼,就更滋润了。但是他生在乱世,长在宫廷,享受不到父慈子爱,整日只是战战兢兢,食不甘味,唯恐某日被废太子,然后被河蟹掉。就算当上皇帝,也只是个傀儡,所有大事都要交给王氏兄弟处理或者和他们商量,看着大族土豪们水锥万顷,似乎整个晋国没有一寸土地属于自己。每天重复着对官员静默,批阅一些小事,看着王氏兄弟肆无忌惮的在朝野评批人物,升降官员,杀害亲信。而国家日益颓废,似乎很快就到了末路。这让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情何以堪。匹夫尚能拔剑而起,况天子乎?做了一番准备,终于动手了。

姑孰离建康不远,各地援兵到达以后就讨伐王敦。名义上王导是大都督,假节,但不给他实权,只是让他老老实实在身边待着。这次还是亲自指挥比较好。一路告捷。先是在江北岸阻拦了王含军的渡水进攻,又在夜里渡水偷袭成功,大败其于越城。沈充、钱凤攻打南岸,反而被刘遐、苏峻打败,一路南逃,又分别被杀。曾经不可一世的王敦军团就这样被消灭了。


前方不利的战况一一传来,王敦自然坐不住了。为王含的不争气而愤怒,却又对自己无法带兵而无奈。但毕竟前方讨伐自己,无论如何脱不了干系。只能强起身,可是他发现他连床都下不了,几个婢女内侍搀扶着也无济于事。只能在床前喘着气,无奈得看着江河日下。想起宣帝曾被李胜评论“尸居余气,形神已离”。想不到自己也成了这幅样子。更可恨的是郭璞这家伙明知道自己命在旦夕,居然说回住武昌,寿不可测。而今自己的军事力量被消灭了,但自己威名尚在,却没法带兵上阵,只能说天命了,想刚生病的时候,曾梦到有白狗从天而降咬自己,又看到刁协驾着车子对自己训斥。这家伙,或者尚且不怕,死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却想不到是索命符,自己终于要和他再见面了。

王敦交代钱凤保护好东海王和裴妃,不仅仅是为了报恩,更有一种权利替换的想法。此时交代其舅羊鉴和养子王鉴说到“我亡后,应便即位,先立朝廷百官,然后乃营葬事。”更明确表示出要王氏代替司马家的想法,而东海王只是权利交替过程中的傀儡,虽然并不重要,但必要。只不知道自己王鉴能不能明白,也可惜王氏自家也不和,但王敦心里也明白只是一团散沙聚集在一个盘子里,需要一个发号施令的人物,现在除了王导,王敦,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承担这样的责任。所以才发出“兄弟才兼文武者,世将、处季皆早死,今世事去矣。”的感慨。


王导明白自己被架空了。但王敦已死,他的集团自然也没有生存下去的必要了。王氏还有自己一支,不能因为王敦叛乱而被司马家打压下去。想东渡时,王导让郭璞卜其家世,云:“淮流竭,王氏灭。”王氏人伦斯得,冠冕不替,必然还要生生不息流传下去。而王敦叛乱被灭,自己不仅庆幸没站错队,正好又给自己增加了政治资本,虽然大权旁落,但毕竟王氏家族依旧存在,依旧左右着司马家的政治行为。这就够了。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加官进爵这些对自己没用的东西,而是外来的苏峻、祖约这些外来人和庾亮这个白眼狼。

庾亮在初期和王氏利益是一致的,毕竟都是大族,但门户之间毕竟利益有别。但王敦叛乱以后,明帝对两族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越来越倾向于外戚的庾家。这无疑是对王家的打击,也助长了庾家的权势。可庾亮毕竟年轻,资本和自己还差太远,但不可不防。

暂时更要防的则是祖约、苏峻这些外来人。祖约、苏峻这些人在王导看来来路很野。祖约是祖狄之弟,率领的是祖狄留下的部族和北方收编的流民;苏峻有才学,收编的也是北方流民。这样的人是很危险的。北方流民本来战斗力就比南人要高,而且进可攻,退可耕,渡江以后也很容易和南人发生冲突。所以江东是反对北人流民渡江侨居的,但流民众多,只能在江北划定区域,加以虚衔以安置流民,如青州、豫州、司州、兖州、幽州、徐州等。其中除了豫州、徐州等,其它大部分都是有名无实。这样流民在江北,一方面可以减少北方对建康的威胁,另一方面又可以安置他们以对南人起到震慑作用。但流民毕竟在江北,作为一个集团,始终徘徊在权利之外,所以流民帅对江东也是觊觎又愤慨,向往着权利却又痛恨南人的排外。这时王敦之乱,流民和流民帅终于有步入权利的机会了。

暂时为了自保,除了保持低调,还是要依靠军事力量。除了本族势力,还能有谁可以依靠呢?


北方的天空很蓝,但血却每时每刻都在流。无论象征丰年新雪的白色和草长莺飞、春夏之交的绿色,红色始终点缀着褐黄色的土地。由羯人石勒建立的后赵和匈奴人建立的赵国已经开始不断的摩擦,边界每天都在变化。和石勒相对的励精图治相比,南方正多事,西凉正新旧交替,巴蜀成又远。眼下刘赵又开始腐化,似乎已经快到“可图”的时候了。既然如此,那么正好缺一个名号来反叛曾经效力过的刘氏匈奴,都是被华夏人所鄙视的少数民族,凭什么你刘赵能称帝,我石勒就不行?再进一步,凭什么你晋人号称正朔,我石勒就不能称霸诸侯?远交近攻,刘赵必灭,东晋可缓。但尤其要注意的则是辽东慕容氏,燕辽不比中原,春冬奇冷,中原人根本无法适应那里的气候,“胡天八月即飞雪”同样也适应于燕辽。而当地鲜卑人却毫不在意,甚至在结了冰的河中练习潜水。而这种气候和人,对石勒来说,绝对是块难啃的骨头。

未央宫依旧伫立在长安城的西南面,今后,还要继续伫立数百年,大概在五代十国时期,才失去了冷观天下兴衰的命运。大概是在八卦中属于“未”的位置,所以叫做未央宫。经历了两汉、魏晋四朝,虽然多次经受战乱,但经过历朝重建修饰,规模反而越来越大。刘曜身处深宫之中,却无心细品宫殿给他带来的至高享受。关内的氐、羌经常联合一些西晋留下来的残余骚扰边境,而自己下狠手杀完以后,硬是引起数万人的暴动。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石勒这家伙又没完没了的骚扰。而自己的脾气越来越坏了,更喜欢宫室、美女、游猎了。不过,好战的血还是流在身为匈奴贵族的刘曜身上,老死深宫并不是他的想法,每天没完没了的政事只能让他厌倦,唯有披上铠甲杀敌才能使他得到快乐。却不知道这点给他埋伏了身首异处的命运。
 
五胡时,少数民族已经处于很微妙的一个状态,一方面汉化程度很高,刘渊、苻坚、慕容廆等都在洛阳、长安住过,而且都读过书,和汉人贵族交往。石勒从下层一步步走到了皇帝,虽然不识字,却也羡慕中原文化,让手下人给他读书。但文明程度高的结果之一就是安逸,相对于汉人,少数民族每天经历的无非只是打猎和放牧,每天都在茹毛饮血。这样必然会羡慕汉人安逸的生活,但他们来到中原或接近中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与汉人格格不入,于是就逐渐产生了纠纷,从个人到家族,从家族到部族。而少数民族相对开化程度较低,虽然还保留着人性的淳朴,但一旦联合起来,嗜血的一面被释放,其危险程度和所产生的破坏力是远远无法被安逸的汉人所能承担和接受的。但对于他们来说,由于部族人口相对较少,更需要部族内部、同种异姓部落的团结。而血和刀剑只是生活,非我族类,人和牲畜没有区别,没有生产能力和技艺的人,甚至还不如牲畜。从只是略微沾染胡人习俗的董卓就可以看出一端。所以“残暴、贼忍、寡义、不仁”一类的评语纷纷加在少数民族头上,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只是天性,评语却都是汉人加的。
 
所以稍有见识的人都能看到,要想入主中原,只能汉化。石勒以张宾为谋主,联合中原名士;刘曜在长安立大学于长乐宫,立小学于未央宫;苻坚亲信王猛,甚至不惜杀掉同族豪强来维护各民族关系;慕容氏更是亲近名士,以达到收揽人才、扩大地盘的目的。但汉化的问题也很多,往往淳朴的人更容易被利诱,被戎马声色所吸引,所以汉化以后的少数民族更容易堕落,再夹杂着好杀的习俗,往往容易引起更强烈的种族仇恨和国难。这也是大多数少数民族无法在中原立足的原因之一。石勒模模糊糊的知道一些问题,所以后赵生存时间更长一些。刘曜已经陷入声色而不自知,所以他被杀以后,并非武力不足以维持帝国,而是帝国缺少真正的核心、凝聚力和前进的动力而迅速崩溃。
 
再向北一些的代国,已经开始慢慢展露头角了,谁也想不到夹杂在燕赵凉之间小小的拓跋姓部落,居然建国一个半世纪之久。而更小的宇文部,也跟在拓拔部之后在历史的夹缝中写下重重的一笔。


明帝死了。振兴皇权的愿望随着他的死烟消云散,生前虽然有树立自己军事力量的想法,却被王、庾两族共同抵制。终于发现人胜不了天,最起码自己所代表的皇权在自己有生之年胜不了士族。于是理所应当,死后大权旁落。皇帝还小,庾亮作为国舅,也顺理成章得掌握着国家命脉。王导虽然和庾亮都属于大族,但因为门户和权利,对庾亮的戒心和忌恨也越来越大。

庾亮自然志得意满。掌权之后,自然要做些动作。史书说他“任法裁物”,兴废大臣,甚至连年幼的皇帝都对他产生了意见。他对祖约、苏峻的猜忌,又闹出了一番祸乱。对此,他固然不能没有责任,但他毕竟受命于明帝,尊王导在上,不论是否给予实权;引郗鉴、卞壶、温峤辅政,和某些顾命大臣相比之下还是有些不同的。自然,才疏志大,行事以晁错自比,却在当时谈玄的环境下显得异类。

陶侃屯武昌,平王敦的时候并没有出场,但实际上明帝安排他另有所图。王敦在诛杀异己的时候,侨居、江东士族都受到了打压,所以明帝才能联合他们消灭王敦。而王导势力依然很大,明帝只能树立自己亲信来对抗王导,一方面找到了同为士族,却又是国戚的庾亮,一方面找到了北方流亡过来的郗鉴,还有就是几乎没有什么背景的陶侃。在明帝的精心安排之下,庾亮、郗鉴、卞壶、温峤等人在建康或周边守护着权力,或明或暗与王家抗衡,而陶侃则作为上流统帅镇守武昌,以便建康有难,顺江东下救援。但陶侃毕竟是寒门,政治资本还不够,也无法进入权力上层。至于“登天门”的梦,在当时的情况下谁都会有,陶侃也只是明着不敢动手罢了。


苏峻东望着长江,回想着过去在青州的时候,自己从小就被父亲安排去读书,在当时那些人带着羡慕的眼光看来,自己的生活已经很好了,而自己也知道外面很乱,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只是想读读书,坐在河边钓钓鱼,陪着先生聊聊天而已。但无论如何,政治是加在每个人身上的,从自己在郡里谋得一官半职开始,似乎就脱离不了政治。主簿是掌管文书的佐吏,虽然不大,但很重要,而且掌管机密,与别处的文书往来往往也要通过主簿。所以苏峻慢慢知道了形势对西晋越来越不利。八王永嘉时,战况纷纭,每天政治格局都有新的变化,苏峻也明白,眼看着北方百姓拖家带口,带着行李物资南奔,每天都是骨肉分离的哭声,每天都是饿死的人。有时候流民讨不到饭,有力气的就去打獐子、兔子、麻雀这些小动物;没力气打猎的就去吃草、吃粪便、吃土,甚至人的尸体。终于,流民越来越多,苏峻知道天下终于要大乱了……

现在他东望着长江,看着血色的夕阳缓缓融入江水,却想着如何面对今后更复杂的政治斗争。现在他率领的是自己的部属,他们都是在青州是跟随自己守卫家园的,忠心耿耿。此时被任命为历阳内史。历阳东临长江,属于江表门户,南北必争之地;内史,《晋书·职官志》:诸王国以内史掌太守之任。也就是苏峻完完全全带领着自己的部属把守着建康的门户。但他毕竟是寒门出身,又被当时属于东晋的青州刺史曹嶷所猜忌;好不容易带着自己的人马来到建康,平定了王敦之乱,被要求脱离部属孤身进入建康。他知道他作为一个寒门,唯一能与江表对抗的资本就是自己手下的军事力量。命是自己的,既然朝廷忌恨,那么死也要做些什么。难道就这样孤身入京,束手就擒?他也明白,在乱世中,司马家族并不是坚不可摧的,庾亮现在作为士族代表对自己不利,才是真正的对手。庾亮也明白这么一股军事力量对建康的威胁,所以才再三征召苏峻,要求他赴建康领命;另一方面却又做好军事准备。按道理说应该万无一失了,却发现江北流民的战斗力一方面高出自己的想象,另一方面却布置失误,被苏峻攻占了姑孰。当苏峻取得了重要物资的时候,胜利的天平,开始向他倾斜了。


后记
五十多年以后,当陶侃的曾孙在柴桑发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感慨的时候,流民帅终于掌握了时代的主宰,司马家已经摇摇欲坠,又过了几年,皇帝终于换了姓,皇权也真正的振兴了起来。但这次大分裂的路也才走了一半,民族经过了三百年才能融合,中国也只有流了数亿吨的血才恢复平静。历史的前进无可避免得带来死亡和兴替,时间和流血就好像横轴和纵轴,由历史在其间画出不规则的曲线……孤坐陋室,几多感慨,正是:残阳血色几度秋,故国往事恨悠悠。莫论朝代多更易,一尊江月万古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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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4 个评论)

回复 敬莊 2012-10-17 13:36
你竟然出现了。。。
回复 醉鄉子 2012-10-17 20:30
敬莊: 你竟然出现了。。。
   你就不能给一条有实质性内容的评论么?
回复 翳如 2012-10-18 18:52
醉鄉子:    你就不能给一条有实质性内容的评论么?
你这个也不实质。明年2月27号出发,如果可以,也可以路过你那里去看你。要是不去就等我明年8、9月份回来吧。
回复 敬莊 2012-10-19 12:31
醉鄉子:    你就不能给一条有实质性内容的评论么?
这段史实不了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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